二十六、鬆緊要合宜

  有一次,印度僧人億耳努力地學禪坐,很精進地,日復一日,卻似乎毫無進步。
  在困擾之下,億耳覺得他試著放鬆的努力徒然增加自己的緊張,而且他愈努力要專注、控制散亂的念頭,念頭就愈多。他就去請教佛陀──最卓越的禪坐大師──這問題,表明他的挫折感。
  “你還記得你年輕未出家前是怎麼彈琵琶的嗎?”佛陀問他。如同每一個偉大的導師,佛陀非常清楚每個弟子的過往,眼前這位比丘的確來自樂匠階級。
  “什麼時候的音樂最美妙,是弦緊繃呢?或是弦鬆弛的時候?”佛陀平靜地詢問。
  “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尊貴的佛,中道與平衡永遠是最理想的。”
  “修禪定正是如此,年青的比丘,”佛陀宣說,“同樣的,你必須調整心的松和緊,慢慢地找出最適合你的情況。不要過分擔心進步的問題,持之以恆是成功的密訣。練習,練習,還是練習!”
  關於禪定的修行,西藏施身法祖師,瑪姬拉准唱道:

  只要安住于自然狀態中,
  為何嘗試在空中打結呢?
  先松松地上緊,
  再松松地放寬──
  不執守於一切。
  當它走時,就讓它走。
  寬坦安住在你當下之中。

二十七、轉世的爭議

  在佛陀之世約千年之後,有位偉大的大乘佛法哲學家兼知識論專家,名叫月官和一位同時期無與倫比的哲學家月稱,籍由講、著、辯,他們兩人一起使“中道”教義思想淩駕印度各學派之哲學。
  月官的前一世是位受教育的印度人,他受到了大慈悲者觀世音菩薩的眷顧加持,升起了無我的大悲與無緣的大慈。
  從前有位博學的大師,他後來轉世為月官。大師與一位非佛教徒的學者辯論並獲勝了,失敗的對手很尊敬地提出他切實有力的看法。他說佛教班智達較卓越的邏輯辯論完全是靠他的聰明才智,因此,只要善於辯論的人都會贏得勝利。
  “僅是贏了一場辯論,又如何能決定性地證明佛教觀點的優越呢?那只能證明誰是個較優異的辯論師罷了。”對手抗議地說。
  那位非佛教徒接著又說,他不相信能有確切的證據來支持轉世的教理,因此對整個業力、因果的教法也提出疑問。“如果沒有前生的證據,我們如何能相信有來生?”他說:“如果能證明轉世確實存在,我和我的所有學生都將會改而追隨佛陀的。”
  慈悲的佛教班智達想了片刻,然後說:“我將死掉,並刻意以某種方式轉世來證明輪回是可能的。請國王來做證吧!你就可以得到你要的證據了。”
  他的對手既驚訝又感動於這位佛教上師對自己堅定的宗教信仰無我的奉獻。他默默同意,雖然他不相信這個佛教徒會真正以自己最終的死亡,讓這出戲劇達到合邏輯的結論。
  佛教大師要求國王和他的老師們,將他的屍體保存在密閉的銅棺內。之後,這位班智達在他自己的前額用硃丹做記號,在口內含了一顆珍珠,躺下來準備死亡,瞬間,他就辭世了。
  由於完全了知生死的幻象,這位佛教大師立刻如他所願轉生為當地一位班智達的兒子。幼童出生時有許多吉祥的徵兆,其中包括:嬰孩的眉間有硃紅的記號,而且口中含有珍珠。
  這些奇跡引起宮廷教師們的注意,並轉告國王。
  於是國王傳喚了那位異教徒學者和其他證人,命令人將密封的銅棺在他們面前打開。珍珠已從圓寂的班智達口中消失,硃丹的記號也不見了,卻在那無爭議的轉世者額前清晰可見。
  那位異教徒大師完全信服了,帶領他的弟子皈依了佛法。他經常以那位佛教班智達如何捨棄自己的生命,使他人都能找到正道的故事來啟發他的弟子。
  幼童長大後,就是有名的月官大師。他曾以和龍樹菩薩法嗣月稱在那爛陀有七整年的公開辯論而聞名。這場辯論最後不分勝負,彼此大笑發現:月官每夜都親受他的保護尊觀世音菩薩的加持,才能回答月稱機智具挑戰性的問題,而他的對手月稱同時也從他自己的本尊文殊菩薩處得到加持。


二十八、執著束縛了我們

  西元十世紀,印度佛教大師那若巴是比哈爾邦邦那瀾陀大學的博學的方丈。在金剛瑜伽母點醒他,他的文采知識勝過他對佛法精神的瞭解之後,他不再被知識份子生活的愉悅所迷惑,他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崇高的地位和寺院的生活形式。取而代之的,他找到了業緣註定的上師──帝洛巴,一位住在孟加拉自在的成就者(瑜伽行者)。
  帝洛巴在以鞋子摑那若巴的面頰之前,曾給那若巴計十二項艱難的考驗,在那一摑之下,那若巴證悟了大手印──那是內具的絕對實相。那若巴後來成為譯師瑪爾巴的上師,而瑪爾巴又是米拉日巴的上師。
  帝洛巴住在一條河邊,靠稻穀殘屑以及他親手捕捉到的活魚為生。那若巴第一次遇到他是在河岸邊,那是一個早晨,帝洛巴披戴著破爛的棉布衣,眼睛充滿血絲。
  那若巴頂禮後,繞行于自在的瘋狂瑜伽士旁,並恭敬地向他求法。
  “你在尋求什麼,那若巴?”帝洛巴問他。
  “我在找尋開悟的自在。”這位班智達回答。
  “你希望從什麼解脫,那若巴?”狂瑜伽士又問。
  “尊主啊!我希望從各事各物中解脫。”弟子回答說。
  “不是外來的東西束縛糾纏你,那若巴,”帝洛巴斷言,“是執著束縛了你,只要放棄執著,當下就自在了!”
  聽到這些簡單的話,那若巴頓悟了。
  之後,帝洛巴唱了一首歌:

  有執著處,就有痛苦;
  有偏見時,就有限制。
  觀念存在處,二元對立;
  二元分別,暗含無明。
  不要思維、計畫或尋求了悟,
  不外求物。
  清明而無垢,
  自覺自然生,
  並能療形勞。
  安住於不移、不造作,
  任運自成。


二十九、高貴廣大的心量最重要

  周利槃陀伽,掃地大師,生於舍利國一個婆羅門家庭,他的反應非常遲鈍,連他父親都無法教會他世襲的婆羅門宗教習俗,槃陀伽甚至連一行印度教聖典《吠陀經》都記不得,他既不會讀也不會寫。
  槃陀伽的哥哥卻很聰明並博學有禮,得到所有婆羅門徒的喜愛。當他們的老父死後,兄弟二人遇到一些佛陀的弟子,不久,哥哥就出家為比丘,槃陀伽被認為太笨不適於出家,只好獨自齷齪地住在附近。
  有一天,槃陀伽的哥哥鼓勵他去求阿難(佛陀的侍者),讓他出家。槃陀伽回答:“像我這樣低能的人,如何能渴望加入殊勝的佛陀僧團呢?我甚至連最簡單的偈頌也記不住,每個人都知道我愚笨無比。”
  哥哥很同情地說:“槃陀伽弟弟,在佛陀慈悲為懷的教義下,社會地位和學習能力並不重要,高貴廣大的心量才是最重要的,你一樣也可以入門修道的,你自己去請示佛陀吧!”
  槃陀伽很恭敬地來到佛陀及其弟子阿難面前,全知的佛陀洞悉槃陀伽謙卑和純淨的心,就在祇孤獨園,要阿難尊者為槃陀伽剃度出家。
  阿難教槃陀伽這麼一個偈頌:

  諸惡莫作,使自己免於邪惡的思想;
  眾善奉行,
  莫執自我,
  正念、正知、正命,
  則能免於傷害、煩惱,
  這就是諸佛教示。

  三個月後,可憐的槃陀伽仍然記不得這麼一個偈子,而所有其他的新出家眾早就把整章經典背熟了,就連當地的牧羊人也都熟知這簡單的偈頌和好幾個其他的偈子。
  槃陀伽很喪氣地去見阿難尊者,懇請其他的教法及指示。而阿難也發現自己無法教導他,阿難說:“如果一個人無法學習並記憶任何事物,出家的目的是什麼呢?”於是尊者祝福他之後,就讓他走了。槃陀伽獨自坐在祇孤獨園外傷心,直到佛陀隔天親自發現了他。
  慈悲的佛陀直覺地瞭解所有發生的事情。槃陀伽稟告佛說:“世尊,我不是一個真正的修行者,也不是一個好比丘,這究竟錯在哪里?我有什麼惡業呢?”
  佛陀告訴他:因為他前世是一個過度矜持的婆羅門學者,在那一世,他無情地詆毀其他學者的教義,只為了謀求自己的利益,並假稱有神通,所以這世槃陀伽便要受苦且缺乏智慧。
  槃陀伽說:“打從我小時,老師們都罵我愚笨,如此笨的人要怎樣才能變成聰明呢?”
  佛陀以偈頌回答:
  甯為智者所輕,也不受幼童之贊,
  自知己為幼童者,實為智者;
  自誇聰明者,實是幼稚笨者。
  既然連博學多聞的阿難都無法教會這愚笨的比丘,佛陀就親自教他。佛陀要他勤快地打掃寺院來清除業障,同時要邊掃邊念誦、思維兩句話:“拂塵、掃垢。”槃陀伽每日也要幫其他比丘們擦拭鞋子。
  “槃陀伽,你能擦鞋子嗎?”佛陀問他,“你能掃寺院嗎?”
  槃陀伽回答:“世尊,我可以學習掃地和擦拭,但我無法記得那兩句法語。”
  佛陀要他跟著自己複誦那簡單的兩句:“拂塵、掃垢。”一再又一再地一起複誦。槃陀伽終於好像銘記在心了,然後佛陀為他祝福後離開了。
  但當槃陀伽開始掃寺院時,他仍無法記得佛陀親自教他的簡單兩句話;幸而阿難尊者在庭院,槃陀伽就請尊者在他勤勞工作時,能偶爾提醒他應該念誦的句子。最後,他終於記熟了這簡單的偈子,而能一邊工作一邊思維了。
  擦拭比丘們的鞋子對這愚癡的比丘而言是另一個障礙。槃陀伽現在做這件新工作時,他無法記得那兩句在他前一項工作時所背起來的話,但是,耐心的阿難又再度教導他。槃陀伽的確是整個佛教僧團裏最遲鈍的一員。
  慈悲的佛陀以他神力加持,使寺院的灰塵無窮盡,好讓槃陀伽不停地忙,他同樣也加持著比丘們鞋上的泥土。用這個方法,睿智的佛陀增長了勤勉、虔敬的槃陀伽的修行。只要還有事做,槃陀伽就不斷地清潔,同時謹慎地將佛陀的教誨記在心上──“拂塵、掃垢”變成了他的真言。
  許多人笑這位愚蠢的傢伙,卻也不得不讚歎他的信心與勤勉。而有智慧的人認為他是一個真正的比丘──雖然有先天上的不足,卻是認真在清除業障、尋求開悟。
  槃陀伽很認真地工作,照佛陀的交代,恭敬虔誠地掃地擦鞋。更且,在他將佛陀要他背熟的幾個字再三思考後,他開始更深一層地去探究它的意義。雖然寺院的灰塵是無窮盡,然而他的覺觀也在他心靈深處開始綻放。
  “佛陀的意思是指外在的塵垢呢?或是內在的塵垢?”他沉思:“什麼是外在的塵垢?什麼是內在的染汙?我的業障在哪兒?”以這種方法,這位愚笨的掃廟僧──佛陀弟子中最蠢的一位──開始在他日常雜物中開始禪修。
  有一天槃陀伽靜靜地在掃廟的同時自我觀照,佛陀所開示的一個偈頌很自然地從他心中升起,其實那些句子就算他曾聽過,也不可能記得,更別說要熟背它:

  塵是執著,而非泥塵,
  智者棄之;
  垢是瞋恨,而非泥垢,
  智者棄之;
  塵垢是無明,此外無他;
  智者清除此污垢與障礙,
  即得解脫。

  因為這瞬間浮現的偈頌,槃陀伽瞭解到貪、瞋和癡三毒是輪回的根本,他打破了自我的幻象,一切迷惑的根本。
  突然間,愚蠢的槃陀伽高聲呼叫:“看到了,我清楚地看見了。敬禮世尊!”因為在那當下,手執掃帚,他透視幻象而證得開悟。
  精進禪修許多年後,槃陀伽成為十六羅漢之一,廣為弘揚佛陀的教法。每個人都很驚異僧團中最笨的比丘,竟能達到如此崇高的心靈成就。有一次,當槃陀伽阿羅漢正教導十二個心存疑惑的比丘尼和一大群無盡數的在家人時,其中一萬二千人立刻證得不同層次的開悟。
  又有一次,佛陀接受一位醫生午餐的供養,全部的比丘,除了掃廟僧槃陀伽外都被邀請了。然而佛陀在他座位旁擺了一個座位給槃陀伽,並直到這位沒受教育的阿羅漢被請來坐在適當位子後才肯受食。
  佛陀親口說,在他眾多弟子中,最擅于轉換他人心念的是善良的阿羅漢槃陀伽──掃地大師。時至今天,據說那些無法記憶或瞭解佛陀教法的人,若能全心全意地向槃陀伽祈請,都能開展他們的心智慧力。槃陀伽印證了一個不爭的事實──對於內心的開發,真誠的心靈修持遠比僅是智慧知識更為重要。


三十、諾西的實相啟蒙

  諾西隆多是華智仁波切的大弟子。他在野外修行時,與上師學習“大圓滿”的理論和修法達二十五年之久。
  法身是指佛的無形無色之身,就是究竟真理,是實相或萬法本具之體性。金剛薩埵身白色,是代表淨業的佛菩薩。覺性與空性是一種明亮、無我的開放態度,也是覺醒的心所具有的明、空二性。米拉日巴曾唱到:
  佛性無法假外求,
  禪觀自性才是道。
  佛性意指我們的真實本性所具本來圓滿和超越的特質。
  有一次,華智仁波切與幾個弟子住在一個野外隱蔽叫做那沖的地方。他習慣每天黃昏時,仰臥著,向上凝視,修大圓滿的“凝視天空瑜伽”。那是一個非常殊勝的禪修法門,是要讓一個人的心與無盡的虛空合一。
  有一天,華智又在做這樣的禪修時,喚來了就在附近的諾西隆多;華智問他是否還未了悟自心本性,弟子據實回答:“還未。”
  然後華智說:“不用擔心,事實上,沒有什麼你不懂的。先別管它!”上師咯咯地笑著,然後兩人繼續修禪。
  諾西隆多曾重複做過一個夢:夢中,華智仁波切為他解開了一團巨大如山的黑線,線上團中心現出一尊金質的金剛薩埵佛像。
  有一晚,華智又把隆多叫來了,要他躺在身邊。“現在我們要揭開一切了,”他保證道:保持清醒!”
  他們一起向上凝視,望入浩瀚無邊、空無一物的虛空。遠處有佐欽寺的狗在叫。
  劄?華智對諾西隆多說:“親愛的朋友,你聽到狗的叫聲嗎?”
  “有!”隆多回答他。
  “那就對了!”上師大叫道。他又問:“你看到天上的星星了嗎?”
  隆多肯定地回答了。
  華智叫道:“就是這樣!那就是本然具足的覺醒的明覺、佛性。不要看別的地方!”
  就在那時,黃昏當中,隆多超越對立的智慧之眼打開了。在那一?那,他的心與法身緊密結合,對於眼前一切所見無複更須知曉或得到的。他喜極而泣,就這樣,諾西隆多便由邊見執取之網中完全解脫;他認出並當下體悟到了超越對立的明、空二性。從那時起,佛性與他的明覺便合一不分,他直接了悟到萬法均是佛性之顯現,無偏無礙。
  如密續經典《本尊之王》中所宣說:
  在經教的“因”乘,一切眾生皆具成佛之因。
  在密續的“果”乘,眾生內具明覺之本質即佛果。
  幾年後,諾西隆多重提此事,並引用龍欽巴的法語做為結論:

  萬法皆具本然佛性,
  了知即是法性覺醒,
  六根自然無有造作,
  成就即自在大圓滿;
  隨喜但擁萬事萬物,
  不忘留其本來面目,
  碌碌之心亦住其中。



三十一、匿名的喇嘛

  多珠欽寺是位在西藏康地居民稀疏之處的一座寺廟。它是全能之晉美林巴大圓滿教法,也就是龍欽心髓的主要中心之一。晉美嘉威紐固和第一世的多珠欽仁波切是晉美林巴最主要的弟子,而他們的弟子則是華智仁波切。
  能力具足的大師,在遷識瑜伽,又名頗瓦法上有成就者,可以由臨終者之頭頂頂門處,遷引亡者神識再生於佛土,佛土也就是天國,或稱淨土。在遷識的過程中,有些特別的外顯與內隱現象會發生,這些特定的現象,象徵著遷識過程的成功。
  有一天,有位老婦人死了,停放床上。他的遺族看到三個流浪漢走過──一個年老的,一個中年的和一個年輕的。因為這襤褸的三個人穿著褐紅色袍子,類似佛教僧眾的顏色,所以就被請進去;或許,他們是流浪的瑜伽士,付些錢,可以請他們幫死者修一些合適的法。
  主人是個牧羊人,很恭敬地詢問:“您們能幫我過世的母親嗎?這附近沒有出家人,我們會供養您們。”
  那位最年長的行腳僧答道:“我們不需要供養,只要食物就行了。我們會做所需的事情,來幫助你的老母親解脫到佛的淨土。”他們三個人開始做修法須用的食子──多瑪,準備著要修“大圓滿心要”的儀式。
  那一家人注意到,這三個衣著襤褸的人,似乎很清楚他們自己在做什麼,他們說到的淨土仿佛他們曾親臨般。在驚訝下,全家人保持安靜並且準備著青稞粉、水、奶油、穀、香以及那三個人所需要的其他東西。看來他們過世的母親是會有個像樣的葬禮!
  “誰會想到這些窮流浪漢會正好出現來幫我們忙呢?”那家人慶倖著他們意料不到的好運,“至少他們知道怎樣擺個內行的樣子。”
  最年輕的那位瑜伽士蹲在爐火邊,以熟練的手法塑做供養用的多瑪。這家人的女兒在廚房工作,發現那年輕人在腳邊,就很不禮貌地像對待任何普通的乞丐那樣,很粗暴地要他滾開到另一邊去,“如果能請到真正的喇嘛,”這年輕女子心想:“我就不需要忍受這三個流浪漢。唉!至少他們能擺個模樣修法超度。”
  那個年輕的喇嘛清清楚楚地知道她閃過的念頭。他很溫和地笑笑,並保持沉默,謙虛地工作著。很快地,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當那三個瑜伽士開始修法時,屋中似乎充滿一股敬畏的肅穆。屋子上方出現了一道彩虹,同時,一些頭髮從屍體的頭上落下來,死者的梵穴有些突起,神識就從那兒躍出並轉生到佛的淨土。全家人都大吃一驚,他們從未料到會有如此神奇的結果!
  “您們已創造了一個奇跡!”牧羊人呼叫著,“為了表示感恩,我們將供養您們三匹馬和一頭犛牛,讓您們旅途方便些。”
  最年輕的那位喇嘛直率地說:“我們不需要馬匹和犛牛或任何能載重的動物,三匹馬只是多了三匹馬的煩惱罷了!我們也不需任何供養做為替死者修法的報酬;就算你們把全部財產都給了我們,我們要它來做什麼呢?”
  主人殷勤地邀請他們留下來,修法三個月、三個星期,或至少三天。接著他恭敬地詢問年輕的喇嘛,他的同伴到底是誰,因為很明顯地,他們並非三個尋常的出家人。
  年輕的喇嘛回答說:“你是否聽過晉美林巴出名的法嗣──多珠欽仁波切?”牧羊人被震懾住了,躊躇半天,他不揣冒昧地問另一位尊貴喇嘛的姓名。“那是鼎鼎有名的大圓滿大師晉美嘉威紐固本人。”年輕的喇嘛說道,卻忽略不提他自己的名字。
  ?那間,全家人都跪拜在泥土地上頂禮,乞請原諒他們的無知,且因不捨得與這三位大成就者分離,他們陪著喇嘛們走了一天的路。
  那年輕的喇嘛正是證悟的雲遊僧華智仁波切。他的創作和完美無缺的正直至今仍激勵著我們。


三十二、為何我從前沒看到

  梭楊布(Swayambu)是尼泊爾加德滿都山谷中的朝聖之地,這靈地曾有一佛塔奇跡般地從地底浮出。直到最近,已圓寂的薩秋仁波切仍是此處喇嘛的領袖。
  金剛杵是小如朝廷所用之笏的法器,形狀猶如小型的雙頭杵,它象徵著佛的心,究竟的真實。大手印則是最高的真理。
  年老的喇嘛松朵是薩秋仁波切的侍者。在他尋求開悟的許多年中,上師傳給他很多心要(意指由上師直接傳授給弟子的口傳教法),他整日以祈禱、禪修和繞行聖地梭楊布的佛塔來供養上師。
  一夜,松朵夢見他騎在一頭巨大的白色大象上,手持一束五彩繽紛的花。當他?述這個夢給上師聽時,薩秋仁波切告訴他:“這象徵著你的障礙已真正清淨了,開悟的種子正在萌芽。”
  幾天後,松朵又做了一個逼真的夢,使他聯想到他的上師。一個喇嘛高立在寺院屋頂的上方,遞給他一根金色燦爛的金剛杵,而一條彩虹顏色並且很長的絲帶將金剛杵和梭楊布山丘上佛塔閃閃發亮的塔尖連結在一起。當他稟告薩秋仁波切這一切,上師解釋著:“現在,我所教過你的一切已經綻放了,智慧已經轉移到你的雙手。當我不在這兒後,你將會了悟到大手印的究竟意義。”
  松朵喇嘛對上師的話很疑惑。不久之後,薩秋仁波切圓寂了,這時年老的松朵才瞭解到上師話中之意。
  在薩秋仁波切圓寂那一年,當地信徒在薩秋仁波切的廟舉行盛大的法會,來祈請並持誦數百萬計的真言。專心于修法的一個早晨,松朵喇嘛突然了悟到本具的佛性,並得到解脫。“為何我從前沒有看到?”他驚呼:“它就在我的眼前啊!”
  每件事情似乎都不一樣了。當太陽從雪山山頂升起時,他啜著茶。從此,不論他從事什麼工作,沒有一件事會影響他內在的明覺。
  松朵喇嘛不再尋找真理,因為真理證悟與他同在。

三十三、粗魯的開悟

  頓悟是一種開悟的現象,與佛教禪宗一樣,在金剛乘密續教法中的快速道,亦見此一記載。一位證悟具格的上師,能喚醒一成熟弟子的真如本性,就有如一位切割鑽石的專家,用金剛刀切割具微細瑕疵的多晶面寶石,使其於瞬間無遺地閃現與展露各個面。上師們也常會用一些驚人之方來震驚弟子,以喚醒弟子們更深層的內在真實,而這些方法常是超乎日常想像能力之外的!掘藏師是神秘者,他們的心靈視覺可以引領他們去發掘埋藏數世紀之久的密續教法。
  乃丹秋林於西元一九五九年離開西藏,他被認證為十九世紀掘藏師秋吉林巴的轉世。晚年住在北印度的喜馬羌帕德斯,他在畢爾建立秋林寺後圓寂。
  年輕時,乃丹秋林就像許多轉世喇嘛(珠古──即轉世活佛)般的早熟,對自己的學識和聰明才智極端驕傲。當時他正跟隨東藏最偉大的上師之一蔣揚欽哲仁波切(也稱秋吉羅卓),直接學習和修行。
  充滿年輕驕氣,乃丹秋林決定騎馬長途跋涉到首都拉薩,為了和有學問的格魯巴(格魯巴又稱黃教,乃西藏佛教四大教派之一)格西(即神學博士之意)以及辯論師一較高下,他要露兩下給他們看。
  他開始為長途旅程做準備。然而當乃丹秋林正式向上師請示允許他前往拉薩以及啟程時必須的加持時,蔣揚欽哲告訴年輕的秋林:“去拉薩是很好的,但再等一陣子吧!”
  幾天後,蔣揚欽哲舉行一場重要的金剛乘灌頂。秋林活佛那天湊巧腹痛得厲害。當尊貴、銀髮的欽哲仁波切以他慣有的威嚴沿著那排重要的喇嘛與轉世活佛們走過來,他把金色神聖的灌頂寶瓶直接放在年輕的秋林頭上加持,然後,令每個人大吃一驚地,他用腳踢乃丹秋林的小腹。
  秋林因脹氣而腹痛得厲害,突然間放了一聲響屁──這在寺院內極不適合,更別說當著這麼多大修行者面前。年輕的秋林羞愧得無地自容。
  欽哲仁波切以右手食指指著面紅耳赤的年輕活佛,大叫:“就是那個!”
  因為男孩的心在那剎那已全無世俗概念的造作,乃丹秋林突然從迷惑、如夢幻、二元對立的存在中覺醒,而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
  秋林仁波切自己後來追憶起這段故事,指出從那時起他就不曾失去那深邃的覺悟,他也不曾去拉薩參加公開辯論,因為他不再需要對任何人證明任何事情。


三十四、華智仁波切的女人

  有一次,華智仁波切,在東藏劄竺喀(石渠)北邊勾婁的大草原走著,遇到一個可憐的女人帶著三個小孩,小孩的父親剛被一頭巨大的紅熊噬死。那可憐的寡婦扯著頭髮啼哭不已。
  華智問她要往何處去,她向面前這位襤褸的流浪漢哭訴她悲慘的遭遇後說:“我必須到劄竺喀(石渠)去為我的孩子們乞討食物。那裏將有一場大法會,乞食應該會豐盛些。”
  “唉呀!路途很遙遠,”華智慈悲地說,“你別自己走,我也是要去那裏,我可以沿途幫你些忙,我們一起走吧!”
  他們這樣走了很多天。晚上就睡在星光閃爍的夜空下,華智會把一個或二個小孩放在他舊羊皮襖的褶層中,而婦人則照顧著其他的小孩。白天,華智將一個孩子背在背後,婦人抱著最小的,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則跟在旁邊走。每天早晚他們都用營火來準備茶食。
  過往的旅人都把他們當成乞丐,沒有人知道背上背了個小孩的流浪漢的真正身份,更別提那位喪夫的寡婦。寡婦沿路到村落中乞食,華智也一樣做,他們討得足夠的烤青稞粉、牛油、酸乳和犛牛幹乳酪,賴以維生。
  他們終於來到劄竺喀(石渠)。寡婦獨自去乞食,華智也一樣。
  後來,華智似乎有些不悅。婦人問他舉止不太尋常的原因。“沒什麼,我有些事情要辦,但這裏的閒言閒語使情況變得有點困難。”
  “在這兒,您會有什麼事要辦?”婦人驚訝地問。
  華智簡短地答道:“沒什麼,咱們走吧。”
  這小家庭很快地來到山坡旁一座寺廟的週邊。華智突然停下來,轉向婦人說:“我必須進去,過幾天你也可以來,我必須到寺廟裏去朝聖,我會在那裏等你。”
  這一點不是婦人心裏想聽的,此時她已經很習慣於時時圍繞著這位新同伴身旁溫和、安詳、自在的氣氛;而且自從與華智同行後,一種無可言喻的寧靜和愉快的感受取代了她的哀傷。
  她抱怨地說:“別說蠢話!還是一起走吧,一直到現在您都很和善,千萬別丟棄我們!我們可以結婚,至少我可以跟著您,得到您的保護。我不瞭解為什麼,但是我覺得跟您在一起很快樂。”
  然而,這位上師已經下了決定,“這行不通。到目前為止,我竭盡所能地幫助你,但這裏的人會說閒話。我們不能繼續同行了,過幾天再來吧!你會在寺院裏找到我。”華智踏著堅定的步子走上山丘。婦人和小孩則留在山腳下乞食。
  第二天,全山谷都傳佈著快樂的訊息:“證悟的上師華智仁波切已經到臨,他將開示《入菩薩行論》。”所有虔誠的信徒都匆忙趕著去寺院,犛牛上載滿食物補給品與帳篷以準備長期停留。
  聽到這消息,又見到大眾的激動,寡婦很高興。她想:“如此偉大的上師來臨,正是我以亡夫之名做功德的最好機會。”於是她拖著三個小孩立刻匆匆趕上寺廟,將乞討來的東西拿在手上當供養。
  當華智仁波切到達寺院時,他吩咐僧眾:“請把人們供養我的所有食物收到一旁放;我有位元客人不久就會來,會需要這些。”華智從不接受供養,也不積聚任何財富,以此聞名的上師這麼說,僧眾都很驚訝,但他們只有遵照他的指示來做。
  寡婦到了以後,在一大群人的邊緣找到一個位子坐,離上師的法座很遠,她仔細地聽著。距離這麼遠,她竟沒認出不停說法的華智。最後,當天的法會結束,所有結行的祈請文和功德回向都唱誦完了,婦人走到法座前接受上師的加持。她驚訝地發現以前一齊旅行的同伴,正仁慈地對她微笑。
  這驚愕的寡婦恭敬又惶恐地請求上師原諒:“請原諒我不認識您,讓您背我的小孩,向您提婚……及其他一切。”她哭著。
  華智仁波切笑了,並要她不用擔心。然後他向隨從的人說:“這就是我的客人,她幫我來到這裏,請將我們放在一旁的奶油、乾酪和其他的物品全給她,且看看她的家人還需要什麼。”


三十五、一位印度班智達在西藏

  美德嘉納是一位十世紀印度的教師及譯師,他於晚年旅居西藏,使佛法在這片原始的土地上廣為傳揚。
  證悟的班智達美德嘉納經由他的預知能力知道他過世的母親已投生為青蛙,被困在西藏一戶人家的爐石下。因此,雖然年紀老邁,且需由翻譯伴隨,他翻山越嶺千辛萬苦地從印度到西藏,為了解救、引導他母親投生更好的地方和得到開悟的解脫。
  正當他越過兩個佛教國家的分界線時,他的翻譯竟死了。這是西藏人的不幸,因為這位睿智的學者沒有翻譯就無法教誨他們。幸而他沿途學會幾句藏語,靠著神奇的力量去尋找他母親悲慘的投生地。
  他終於找到那間房子,裏頭住了個老婦。匿名的印度人就在這戶人家打雜當僕人,沒有人知道他是印度聖地最博學的大師之一。老婦讓他擔負著最艱辛的雜役,她甚至坐在他身上擠牛奶,以代替坐墊。
  這聖者同時為他母親祈禱,在爐邊以及屋子的佛堂上點燈、供花,自身精進修持以便幫助他母親和同樣陷在惡業之網的所有眾生。他發現無以計數的小蟲子也住在爐石下面,他決心以菩薩願利他的力量來超度他們。最後,他成功地將他母親以及其他小生物的神識都超度到淨土去。
  有一天,這位有神通力的印度班智達用蹩腳的破藏語告訴他年老的女主人:“明天我們必須離開這房子,因為上方的山坡會崩塌。”他也警告鄰居們。
  老婦早就覺得她這奇特的僕人絕不是普通的流浪漢。於是,拖著牛,她和美德嘉納離開了房子。其他的人都想:“那麼高的一座山怎麼可能崩塌下來?那不識字的怪人一定在胡說!他大概瘋了!到底他連藏語(佛教的母語)都不會講,他懂什麼?”
  第二天,果如預言,整座山塌下來,將整個村子掩埋。那座山的裂罅在康地滇闊附近至今仍清晰可見。
  美德嘉納圓滿了為他亡母超度後,到滇闊朝拜了有名的度母寺卓瑪拉康(Drolma Lhakang)。站在寺院門口,他聽到一位曾到過印度的西藏譯師正在教授“阿毗達磨”內的佛教心識學;因為譯師學問平平,所以他的教法在形式上或內容上並不完全正確。
  這位匿名班智達以清楚無誤的梵文在寺院門上寫著做為答覆:

  不舉首看月,
  愚者注視著水中倒影;
  不尋覓真正聖者,
  愚者只隨無明。
  與其依師,
  無寧依法。
  毋依文字,
  應依其義;
  不依不了義,
  應依了義。

  然後他就離開了。
  譯師教完學,在寺院周圍繞行,走到那扇門時,他看到班智達的題辭,立刻知道這有深意的字語一定是位博學之士所寫,他詢問所有在場的人是否知道誰在門上題字,有人說幾分鐘前有一位乞丐在附近逗留。
  西藏譯師急急追趕出去,終於在滇闊上方一條狹窄的山徑追上正靠在路旁石頭休息的美德嘉納班智達。那譯師立刻認出眼前這位聞名學者的真正身分,他虔誠又禮敬地在這印度人腳前的泥土地上一再跪拜頂禮,請求原諒他的沒有早些認出大師,並很謙虛地願意當他的翻譯。自此之後,這位偉大的印度班智達在康地教學多年,利益無數的人。他最後在滇闊附近圓寂。
  美德嘉納吩咐弟子千萬不要將他的遺骨放在舍利塔的聖骨箱內奉祀,而要面朝下地埋在土裏。這是一個前所未聞的要求,目的是為了平服龍族──一種像蛇的生物,被認為是麻瘋病的禍源。
  “如果你們能照我的吩咐去做,”班智達說,“那種疾疫就不會延禍到這地區來。”
  虔誠的弟子們認為,將他們敬愛的上師臉朝下的埋葬是不合宜而且極不恭敬;相反地,他們將他的遺體吉祥臥並且在他的墳上造了一座很大的舍利塔。
  由於他們不遵從他明白的指示,當麻瘋病後來襲擊整個地區時,滇闊也無法倖免。最近那古老的舍利塔被破壞了,但美德嘉納的遺骨為破壞者所忽略,至今仍留在原地。

創作者介紹

common還原自然的空間

Emma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